禾秀 | 凋零是後來的事

2022-01-15   健康文摘編輯部 71

有人在對岸喊船家

別喊了——

灤河已老，艄公作古多時

遺孀嫁了再嫁

兒女成家，各有各的悲苦

兒媳與網友私奔三年

留下腦癱的孩子與遊手好閒的丈夫

女兒在婆家，債務爬到臉上

天天滴著苦水

———別喊了，他若醒來

該如何收拾這殘局

你若有心，可走大橋或——

等到三九寒天冰凍三尺

一個人，划過去有人在對岸喊船家

不要怕，裡面睡著艄公的號子

煙袋，酒壺，葷素笑話

它們

因為找不到嘴巴已失聲多年

木歸山

我不是在所有人面前都能這樣打開自己

有時走出很遠才輕輕揮一揮手

他們見不到我的哀傷

更無從說起喜樂，而唯有你

讓我時時想要落下

想要天地懷抱的曠世慈悲——

允許我鋸齒尚未磨平

允許我貧窮、醜陋，衣衫襤褸

允許我哭泣，絕望

一路俯衝

摺痕

多年後，你該如何回憶我

喉間刺，還是水上光？

我分明看見

一個人拉著一場雪

深一腳淺一腳走在紙上

我的悲傷並非源於衰老

而是在這空空的人間，沒有一道摺痕

可供我輕而易舉

走回去

讓行

我們分列兩邊，讓出的路空蕩蕩

得體的沉默與注視

通天大路，只走著一隻螻蟻

它的一生

是地板縫裡爬行的一生

是一口吐沫就可以淹死的一生

是被一陣風就可以輕易刮跑的一生

在宏大的敘事里，多麼不值一提啊

那曾經撼動大樹的夢想如今看來

荒誕得近乎笑話

可沒有人笑

大家分列兩旁，不發出一點聲響

霜葉

一枚葉子到老才有了血性

一棵樹，只有到了秋天才露出風骨

這並非憾事

有些樹終其一生都是綠的

有些葉子，燃燒時會噼啪作響

而有些直到變成灰燼，也依然

默不作聲

情詩

在你的笑容之上，風吹來吹去

雲，也飄來飄去

你這流水一樣的我的時日

落葉如秋之印章

打在身上

彷彿被神輕拍了一下

落在水上，水面就成了契約

那不是一紙空文啊

我能解二三

奔

我見到你隔著人群招手

我飛奔的樣子一定是忘了自己尚在夢裡

琴鍵如柵欄，這是我不斷重複的一個比喻

或者，柵欄如琴鍵

一串串音符次第後退

我正帶著一座空城跑向你

跑著，跑著

星星就落了下來

竟夕

只有夜晚才是真實的

我們沿著燈光走到湖心

溫存蕩漾開來，一朵又一朵蓮花

盛開在掌心

凋零是後來的事，一觸即碎

是很久以後的事

這是一個不宜相思的時代

月光越發淺淡，最後掛在西天

如夜風遺留的吻痕

秋日

遲日江山，秋陽暖照

可你不在身邊，這"麗"字也會讓人心疼

西風如不速之客

舊居空蕩，彼此不相見

叢叢荒草欲燃，無煙之火遍佈田野

白雲融化在裡面，白雲凈化了一池秋水

伊人在鏡子里皺皺巴巴

突然想起荷花

豐潤，飽滿，輕信

青春真好啊，外鄉人

那時我們尚未相識，有大把的人等待我們傷心欲絕

一想到後來的路，都是在一步步靠近

這眼前的歡情，薄情

便瞬間不值一提了

桃花源間文學社 文/禾秀 編輯/霞滿天 組稿/下弦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