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傳武│快樂的童謠

2021-11-16   健康文摘編輯部 126

孩提時候，第一類的遊戲就是跟著大人們念童謠。

春天來了，天氣暖了，孩子們的衣服慢慢脫得少了，跑動跳躍也輕鬆多了。 下雨天，大人們做不了農活，看著門前的河裡漲水，青蛙的叫聲此起彼伏，童謠唱起來了。

"春天到，蛤蟆叫;三歲孩童喜得跳;跳上田，撿銅錢;銅錢薄，撿牛角;牛角尖，尖上天;天又高，撿把刀;刀又快，好切菜;菜又深，撿口針;針沒鼻，撿只筆;筆沒鉛，撿只船;船沒底，落到河裡三十里"。 大人們念完最後一句，就抱起一個孩子假裝向遠方丟去，似乎要丟出二三十里，但絕不會脫手，被抱起的孩子尖叫一聲，然後鬧著要再來一次，沒輪到的孩子吵著也要玩一回...... 大人們的愛心，孩子們的快樂，都在這一瞬間凝聚爆發。

夏天的夜晚，月亮升起來了，涼風習習，搬一張竹床，幾把靠背椅，勞累了一天的大人們出來休息，孩子們自然也出來納涼。

"月亮粑粑，裡面坐個媽媽;媽媽出來買菜，裡面有個奶奶;奶奶出來裝香，來到湘江;湘江裡有隻蛤蟆，蛤蟆伸腳;變只喜鵲，喜鵲上樹;變只斑鳩，斑鳩咕咕咕;抓住和尚打屁股。" ，念到最後一句時，大人們會捉住一個聽得最出神的小孩，在他的屁股上象徵性的拍幾下，然後一哄而散，被打屁股的也咧嘴笑著，當然也有承受能力弱的，當場就哭了，被人笑話。 聽得多了，念到最後一句時就作好逃跑的準備，以免被抓住打屁股。 念念童謠，聽大人們講講古，一個晚上很快就過去了，快樂原來可以這麼簡單。

生產隊里黃爹是創作童謠的高手，見什麼編唱什麼。 老人家年紀大了，只能幫生產隊放牛，我們家小孩多，也可以放牛掙"工分"，於是乎用長繩系著牛，讓它們自由的在山坡或收割后的田地里吃草，黃爹就坐在地上教我們念童謠"賭博賭博我不學，麻繩捆著槍杆子戳;槍杆子戳，戳出血來我有葯;什麼葯，膏藥;什麼膏，雞蛋糕;什麼雞，憲雞;什麼線，洋線;什麼洋......"後面就是罵人的話了。 黃爹是個開朗快樂的人，也是孩子們喜歡但不夠尊敬的人，因為他喜歡捉弄人，被捉弄的孩子氣得罵他，他也笑，但孩子們終究還是少不了他。

黃爹也有令人敬佩的地方，那就是過年玩竹馬子或彩龍船，他"發彩頭"是不要腳本的，見啥唱啥（鄰村的發彩人"厚眼鏡"還要搬個破本子照著念，級別太低了，連我們都瞧不起）。

"竹馬子玩得笑呵呵，恭喜老闆一張好方桌，梨木面子株木腳，子子孫孫讀大學。"

"竹馬子玩得喜洋洋，今晚特來賀華堂，華堂做得高又高，金鑾殿上把手招。"

"竹馬子玩得笑哈哈，恭喜東家一張好風車，夏扇稻穀千萬斤，冬扇幸福萬千家。"

"竹馬子玩得笑嘻嘻，恭喜東家一個好撮箕，裡撮幸福千萬擔，外撮金銀滿階基。"

每念一句，鑼聲鼓點應和著，配合著燈火搖曳，一片熱鬧祥和。 孩子們跟著前跑後跑，聽著歌謠兼吃東西，好不快樂！

黃爹這信口訞來的功夫自然博得別人的稱讚，乘著酒興（玩到一戶講客氣的人家，要喝點乾酒），他也鬍子一翹一翹的，滿臉紅光，神氣萬分。

第二年春天放牛時他就教我們背這些東西，似乎要找到能繼承他衣缽的傳人。

黃爹家裡也窮，日子很不好過，常常獨自念叨著"盧溝橋，一把火，日本的飛機雲裡面梭......"很長很長，足足可以念半個小時，這些我們當時都不懂，也不學。 後來黃爹離世了，老人家創作的這些東西也就消失了吧。

童謠，這口耳相傳的順口溜，在那物質生活十分貧困的年代，自有她神奇的魅力，她帶給我們好多的快樂。

谷蘭微刊

文 | 肖傳武 編輯| 李仁